動物擁有權利， 就像婦女擁有權利一樣奇怪嗎？

身處於啟蒙時代尾聲的泰勒也許沒想到，在兩百多年後，性別平權已是人們普遍追求的價值，，再者，對於動物的認知、情感、社會、文化等多方面的研究方興未艾。動物與人一般作為有感知、有需求，也會感受到痛苦的個體，不僅已是科學界的普遍共識，瑞士、盧森堡等多個國家也將動物保護寫入憲法，德國、奧地利甚至在法律中明確規訂「動物非物」。

每個時代都有其不同的進步觀念，這些觀念有著相同的核心：對有感知者 (sentient beings)⸺包括「人」這種動物和「非人動物」的重視。即使有些民眾仍覺得人類與動物壁壘分明，但不可否認的是，透過對於曾經被排斥、被貶抑的族群的認識，聆聽「他」或者「牠」的故事，都可能打破唯「我」獨大的幻象。

當代最具代表性的效益主義哲學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指出，在女性解放、種族解放之後，第三波最重要的解放運動，正是動物解放。這裡所說的「解放」，不是將家裡的貓狗拋棄，也不是在朝夕之間釋放動物園和養殖場裡的動物，而是人們真正理解動物的處境、認識牠和人類有同樣的基本需求，動物不再被奴役。

這樣的一天，什麼時候才會到來呢？

很多人會說「我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了，哪有時間保護動物」、「人的事都處理不完了，哪裡輪得到動物」？如果我們的思考方式，仍然是以「我」為出發，擴及家人、親族，再放大到同事、族群、階級、社會，一種如「同心圓」式的向外擴展，如此一來，那些與我的生命形態最不相像的，以及那些與我的利益最疏遠的群體，可能永遠等不到「關懷」的善意。

面對這個問題，哲學家瑪麗·米綺麗（Mary Midgley）提出以道德的「花瓣」模型（the "petals" model of morality）代替「同心圓」模型，從而解釋由多種的情感、理性和行為共同組成的道德結構。在「花瓣」模型中，每一片花瓣分別代表節儉、感謝、讚美與欣賞、友誼、族群、特殊需要、正義以及責任，而我們每一個人就像是一朵獨一無二的花朵，也許彼此的側重有所不同，但同樣由多種美好的價值所組成，而每個道德選擇和行動就展現了我們對這些價值的信念。當看待問題的方式改變了，我們也就能找到彼此身上代表相同價值的花瓣之間，在具體議題上的重疊、對話，取得平衡和共識，而少了許多以不同的「我」為同心圓間的衝撞，還有以「我」為中心的利益競爭。

動物保護，並非僅是保護單一的對象或特定的動物。在這個訴求中，我們並不是為同心圓最外圍的「非我族類」發聲，而是蘊含了許多種深植人心的價值，所作出的綜合判斷。

從花瓣圖模型的視角出發，我們是否就更容易去理解，動物保護符合我們時代既有的價值信念，並促使我們推動倫理與道德的升華？同樣重要的是，動物保護在維護生物多樣性與生態平衡方面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而這直接關係到人類的生存與發展。對動物已然是過度的剝削和不當飼養，往往是疫病傳播的根源，例如近年來多次的全球疫情都與野生動物的交易和集約化養殖密切相關，儼然已是公共衛生的重大危機。將動物保護納入教育體系，不僅能讓孩子們學習生命教育，也是和諧的社會文化氛圍必要的組成部分。

謙卑地看待動物及其處境，將會發現牠可能是人最好的老師，引領我們承認動物不應該因為人類的娛樂和利益而受苦，承諾我們將是一種能夠道德而正確地行動的物種，宣誓我們不會在動物的苦難及被傷害的大自然面前迴避責任。這個價值正是要被代代相傳的文化，一種保護動物的文化⸺這將為人類的道德進步奠定基礎，也是環境與永續未來的保障。